我似乎总在更加悲伤。我不愤怒了,我很少生气。我能理解周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,包括我自己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。我无法愤怒了。我知道了自己的有限性,我也知道了别人的有限性,我知道了时空的有限性,我知道了自己的位置,所以我变得悲伤。
这些很难再去讲,毕竟悲伤是很无聊的。愤怒很有传播性,也很有娱乐性,是交朋友的催化剂。我在想,两个在同一场景一起愤怒的人,但凡他们那时有连接的渠道,他们一定会交个朋友,这是人之常情。
悲伤就不一样了,它那么的个人,那么的温柔,像一块医用棉布,包裹在我的身体外延,它保护者我的感官,让我不再有痛感,也让我不再狂热地爱上什么理智不允许的东西。它是说不出来的,因为不好听。聊悲伤的人让人感到遗憾,感到怜悯。谁也不想做被怜悯之人,除非情况必须这样不可。但凡不成为怜悯的对象,那就不要这样,不然谁的心里都不好受。
我的衣服也变成了很软的材料,配合着我的悲伤。我不再去穿那些硬挺的酷酷的夹克了,也不穿那些沉重的带有淡淡膻味的皮衣了,我穿羊绒、粘纤,我穿极细的棉料,我穿软塌塌掉在我身上的毛衫,它延长出的软毛蹭着我的肚子,让我感到那么的舒服,那么的悲凉。
我学了很多的东西,越学就越悲伤。学习多美好啊,让人充满了神性,求知多高尚啊。我在高尚使命的阴影下悄悄地悲伤,希望有一根极细的针能穿透这棉布,刺痛我的身上,让我流出血来,让我哭出来,让我喊叫,让我去玩了命地跑,让我自负地站在山顶认为自己如此伟大。我希望这样,但我已经没有这样的能力了。